绝杀之后更衣室终于安静下来。香槟的甜腻气息与汗水的咸涩在空气中角力,地板上散落着冰袋的塑料皮和缠作一团的胶带。冠军奖杯被簇拥在中央,金光流转,却映不出一张完整的、喜

绝杀之后
更衣室终于安静下来。香槟的甜腻气息与汗水的咸涩在空气中角力,地板上散落着冰袋的塑料皮和缠作一团的胶带。冠军奖杯被簇拥在中央,金光流转,却映不出一张完整的、喜悦的脸。只有疲惫,深可见骨的疲惫,像一层透明的壳,罩在每个人身上。
我瘫在角落的衣柜前,指尖仍在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。不是兴奋,是最后那记抢断时,肌肉超越极限的痉挛记忆。灯光刺眼,我闭上眼,视网膜上却反复灼烧着终场前的那一秒——对方球星扭曲的投篮姿势,篮球划过斯台普斯中心上空那道漫长如世纪的弧线,以及,篮筐那一声冷酷的“砰”。整个世界在那声钝响里寂静、收缩,然后,便是足以掀翻顶棚的、属于我们的声浪。我们赢了。以最NBA季后赛总决赛历史上最微弱的优势之一,赢了。
可狂喜呢?那个想象过无数次的、纵情嘶吼、泪流满面的场景并未降临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异的虚脱与抽离。耳边队友沙哑的吼叫变得模糊,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层。七场鏖战,像一场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的、高烧不退的梦。膝盖的刺痛,脚踝的肿胀,肋间每一次呼吸的隐痛,此刻才无比真切地归来,提醒着这具躯体所付出的代价。而对手离场时那灰败的、近乎碎裂的眼神,像一枚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胜利的华袍之下。
原来,抵达巅峰的感觉,并非脚踏祥云,而是站在一座孤绝的山脊上,脚下是鏖战的残骸,前方是望不到底的、名为“此后”的虚空。NBA季后赛总决赛的烽烟散尽,王座之下,最先感知的,不是荣耀的重量,而是山风彻骨的寒凉。我们搏杀到了最后,赢得了所有,却仿佛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,遗忘了庆祝的本能。或许,真正被加冕的,并非我们,而是这份即将伴随一生的、对胜利极致滋味后那无边寂静的,初次体认。